第6章 6:你的強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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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。
穿特殊戰鬥服的審判庭衆人,聚集在破損的房子裏各自蹙眉。
這棟房子屋頂漏了個大洞,牆體裂開形狀可怕,既不遮風也不避雨,随時都有可能倒塌變成廢墟。
可就是這樣的一棟房子,卻是安東尼小鎮僅剩的、能通電的房子。
僅僅三百平米卻容納了二百多名患者,大廳地面,走廊,樓梯間,廁所……這裏到處都是躺着的靠牆坐着的病號。
有的肢體殘缺,有的高燒不退。
呻吟和慘叫聲讓這裏變成了人間地獄。
一個雜物間大小,用簾子和廚房隔開的小空間就是簡陋的手術室,從別的區自願前來的志願者醫生的白大褂,已經髒的看不出本來樣子。
眼袋快垂到他們下巴,疲憊變成每一條眼白上的血絲。
他們麻木的走動,治療,能聽見關節出發出生澀的“咔咔”聲。
病痛不是唯一摧殘磋磨這群人的問題。
問題是他們沒藥了。
沒藥,沒吃的。
曾懷着一顆炙熱之心,善良的年輕醫生靠在瓷磚牆壁上,呆滞望着滿走廊血肉模糊,傷口腐爛而臭哄哄的人們……
這些天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麽。
開膛破肚只能硬縫、
四肢斷裂就靠燒紅了的烙鐵燙住傷口。
病人不是流血流死的,是疼死的……
他搓搓臉,他不能再歇了,他還有工作,可卻在手捂住眼睛的那刻他再也忍不住哽咽的順牆滑落下去,滿手的熱淚。
旁邊僅剩幾個醫護人員沉默的看着醫生哭,目光空洞。
其中一個小護士将最後一管止血噴霧遞給手持武器,安靜守護這棟破房子的審判者們。
法姆修恩看向她。
她舔舔乾裂卻流出不出血的嘴,聲音嘶啞像破舊的磁帶,“審判者大人,你們不是有隊員受了很嚴重的傷嗎……這是大家……所有患者們同意,一致決定留給你們的最後的止血藥……”
男人郁藍的眸子閃爍,手攥緊。
其他審判者也無聲看過來。
小護士輕聲說:“沒有你們,我們這群人早就被星獸吃了……你們本可以不來的,但你們來了……你們是為了救第十二區的大家,審判者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”
她癟癟嘴,腦袋上的狼耳朵死死垂着。
最後還是洩露了一絲哭腔。
“所以……最後的藥,給你……”
她想到這支藥,它是從一個又一個的患者手中讓出來、是一個又一個患者決定舍棄自己、去救其他人的——
這裏誰都需要它,這裏卻誰都沒使用它。
最後拿到這支藥的人,是一個女人。
她的孩子被石板砸掉了一只胳膊和一條腿,但她抖着手閉着眼睛咬着唇……像每一個拿到它的人那樣,把它輕輕向外推……
小護士蹲下嚎啕。
她嘴咬着胳膊,在模糊的淚水中努力把大家的囑托嚎哭着喊出:
“大家說……我們不能讓幫助我們的英雄……死在這兒……”
“你們走吧!別管我們了!!!求求你們,別管了!”
別管了,真的別管了。
其他小鎮、整個十二區都沒藥能分了!
根本就沒有希望。
女孩崩潰的哭聲在空中和患者們的哀嚎一起回蕩。
一些患者沉默着,瞳孔失去光彩,死寂的宛如會呼吸的屍體。
法姆修恩以及身後的十三名審判者目睹這一幕,看着那枚滾落在地上的藥劑,安靜無言。
“……該死的……”
背後有審判者低語。
最後這句話變成了咆哮:“該死的!!!”
這名審判者痛苦的怒吼撕裂了所有人的心髒,正是因為他們是奧創人眼中的英雄,他們才更無法原諒自己、原諒這一切——
“頭兒。”
忽然有道虛弱的聲音響起,法姆修恩轉頭,審判者們跟着看去。
小腹纏着染紅的毛巾,被開了個大洞的羅尼勾勾蒼白的唇,混不吝的打趣,“我就不用這個藥了,話說都是審判者,只有我我……咳咳咳,只有我受傷了,多丢人……我根本沒臉用這個藥,再說……”
他笑容收斂,“用了這個,老子下輩子都要愧疚死。”
男人沒開口。
審判者們難過的看着羅尼。
薇拉深呼吸壓下通紅的眼眶,像往常一樣罵他:“閉嘴吧白癡!給你用就給你用,再說當時誰也想到星獸腦袋爛了還沒死透,我站的最近……你要不開那一槍拉走星獸的仇恨,怎麽會……”
她自責的攥緊手掌咬出血來。
“都怪我。”
“喂喂,我可不是為你,”羅尼沙啞的笑,血腥味讓他胃裏翻江倒海,生命正在離開他的身體,但他面不改色的壓下了,虛弱的開玩笑,“你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。”
薇拉狠狠擦掉臉上的淚,“羅尼……”
“頭,這個藥……用不用?”
審判者們望着那枚止血藥劑。
在往常,他們看都不會看一眼,藥店随手可買的大衆貨。
可現在它能救命。
但無論救患者的命,還是救隊友的命,哪個選擇都那麽可怕。
做出選擇的人将背負這份沉重,永遠無法遺忘。
衆人看向他們的信仰。
奧創人是魔狼的子孫,狼的忠誠、階級深刻骨髓。
他們無條件相信追随他們的頭狼。
男人撿起那枚藥劑,在無數視線下,動動唇,“救……”
審判者們豎起狼耳。
小護士仰頭看着高大猶如神祗的男人。
終于,他說:“救患者。”
審判者們:“……”
小護士:“……”
羅尼聽到答案狠狠松口氣,釋懷的笑。而薇拉耳朵貼到腦側,垂頭再也忍不住眼淚。
其他審判者紛紛垂耳默然。
其實審判者們一開始帶來的物資是夠他們行動的,但作為奧創英雄,他們強大、也比別人更具有同理心,每一個在他們面前死亡的無辜者,都仿佛是他們害死的。
愧疚感令他們痛苦。
他們的物資和藥品,自願分發給了普通人,這才導致耗盡物資射殺星獸,以及羅尼受傷後,他們被困在這棟房子中,而羅尼只能等死。
載具全毀了,現在十二區所有醫院同樣藥物告急,上面的物資卻在運輸的路上。
藥物到達第十二區再有人開車趕到他們這裏需要多久?
太遲了。
除非有人比當局還快,載着物資從中心城直接飛到十二區。
不可能。
法姆修恩想,理性告訴他結局,但他的手心讓他自己刺穿流血。
他看似毫不動搖的提出選擇的答案,實則舍棄隊友的生命,對他這個頭狼來說,更是碎骨般的摧殘。
小護士手心裏是那枚重新躺回來的藥劑,她看着這群強大的審判者們,只一遍又一遍哽咽的說謝謝。
而審判者們則圍住羅尼,悲傷的目送他。
法姆修恩就站在他最近的地方,“你可以恨我。”
羅尼無奈,“說什麽呢頭,我,咳咳咳。”
他的體溫持續低下。
薇拉握住他的手。
頭兒的藍眼睛始終堅定望着他,仿佛指引他的星辰,讓羅尼即使面臨死亡也沒那麽害怕了。
我要不要也回憶點什麽,走馬燈之類的。
他自己打趣自己,卻忍不住暴露了不甘猩紅的眼。
“該死……該死……”
我還沒看着頭兒結婚呢。
羅尼輕輕抽噎的罵着。
悲傷的氣氛蔓延開,就在這時,外面忽然傳來轟隆隆由遠及近的螺旋槳聲。
衆人一怔,随後瞳孔猛地縮起,在其他人錯愕時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經開門沖了出去。
其他審判者緊跟着反應過來。
“螺旋槳?是援助嗎?是藥品到了嗎!”
“怎麽可能……”
衆人跑出去。
他們的頭狼已經站在那兒,螺旋槳激起的塵土石粒刮得臉生疼,他們卻忍不住擡頭向上看。
軍綠色直升機的機身噴出蛇與權杖的圖案,那是醫療急救的符號。
身穿黑色戰鬥服的少年頭戴護目鏡,手拿擴音機,聲音朝氣而蓬勃的沖下面大喊:
“底下是安東尼小鎮醫院嗎——我是艾利.沙文,一名志願者——我帶來了藥品——”
他重複:
“下面的人聽見了嗎?”
“你們的藥品來啦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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